西北地区戏曲歌谣语言文化“研究范式”新探
——以“陕北说书”为例

发表时间:2019-03-14
来源:中国社会科学报

陕北说书中最稳定的程式,是表现故事人物的姓名和常见事物。如爱情故事与民间传说中的男主人公姓名大都叫“×宝童”,女主人公的姓名则丰富许多,常见的有“×凤英” “×桂英” “×月英” “×秀英” “×美容” “×美云”等。这是由于大多数的“姑娘招相公”故事中通常需要几位不同女性形象的缘故。程式是由于现场表演的急迫性而出现的一种形式,这对说书人来说非常必要。因为故事中被讲述对象的姓名属于高频词汇。故事人物姓名的程式化有助于说书人缓解压力,快速构建诗行。在人物姓名之外,说书人还常用“相公”“小后生”以及“女花童”“女钗裙”等词,它们本身就是程式,可与所指代的人物姓名互换。

陕北说书在表现各种动作或行为状态时,也有许多程式化表达。如表示动作或行为发生时,“不消停”“没慢行”“忙起身”可互换。陕北说书人还从方言口语中汲取了大量独特的表达方式,成为具有浓郁地方特色的程式。如“动词+不定”就是固定结构,用来形容动作状态令人不堪忍受或难以实现。如:“一阵更比一阵重,疼得夫人撑不定。”“撑不定”就是撑不住,忍受不了。类似这样的程式在陕北说书中可以分为很多类型。对于说书人来说,积累丰富的程式是其进一步创造的基本功。对于一个成熟的说书人来说,并不会因积累程式而受其束缚,程式技巧反而会使其成为一名优秀的艺人。

“程式”之上的单元是关于某一事件或主题的描述性段落,称为“主题或典型场景”,陕北说书人则称之为“书套”或“家数”。一些重复出现的唱段被说书人起了名称,如点兵段、梳妆段、升堂段、打杀段、过山段、刮风段等。以“丫鬟梳妆”为例:“有心梳一个盘龙髻,两根卷毛不争气。有心梳一个卧龙关,几根黄毛长得短,将就着梳了对毛卜鬏,看上去好像是粪爬牛,赌气扎了个毛圪爪,活脱脱河里的癞蛤蟆。”这种重复出现的事件和场景是故事的组成部分,对说书人来说,如果能记住一些典型的“书套”,就可以在演唱中反复使用。书套是构筑长篇故事的基本片段或段落,是口头艺人能说好长篇故事的基础。因此,说书人在学艺过程中非常重视书套的学习,书套也仅限于师徒之间传授。

在书套之上,口头诗学的最大结构性单元是故事类型,表现为完整的“事件序列”或“事件链”。以此来看陕北说书,“流浪”和“征战”是其中两个典型的故事类型。“流浪”一般包括分离、遇难、遇救、团圆四个单元序列,并最终指向“报应”的兑现和苦尽甘来的幸福结局。而“征战”故事多来自历史演义,单元序列一般包括接到战书、出征、遭困、搬兵、再次出征、解困并班师回朝。其间通常会出现“招亲”事件,并成为这一稳定结构变异的主要表现。流浪和征战是陕北说书中主要的故事类型,其他题材相对较少。陕北说书故事类型的基本框架是稳定的,但在特定书题的文本中,各单元序列的表现形式又千差万别。稳定性和变异性在口头传统的故事类型层面上同样存在。

口头诗学理论为研究陕北说书提供了新的理论指导,能够帮助确立陕北说书新的“研究范式”,希望借此推动陕北说书研究的新进展,当然也包括借鉴其他“研究范式”,共同促进西北地区戏曲歌谣语言文化研究。(赵学清 孙鸿亮,作者系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“中国西北地区戏曲歌谣语言文化研究”首席专家、子课题负责人,陕西师范大学教授、延安大学教授)